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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牌游戏- 棋牌游戏平台- APP下载《天涯》2026年第1期|张晓欣:夏天

2026-02-14 05:11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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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入冬时,露娜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家了。起初,妈妈还安慰我说:“小猫都这样,有时候玩着玩着就忘记时间了,过几天就会回来的。”这样又过了几天,露娜仍是没有回来的迹象。我还记得那天的傍晚,天空阴沉沉的,各家都往回抱柴火。我独自走到我家的后院,小声地唤着露娜,可是什么回应也没有。我从栅栏的豁口那里穿过去,往大地的方向走,走着走着,我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唤我。我回过头去,远远看到妈妈头上扎着绿围巾朝我这边走,她该是抱完柴火了。我蹲在原地,把脸埋进双腿中间。妈妈走过来后,也蹲了下来,把棉手套摘下来,轻轻抚摸我的头发。

  那天我正在吃晚饭,吃着吃着,觉得前面似乎少了什么。我就用舌尖在里面搜寻了一番,这才发觉门牙那里多出一个豁口来,于是我把嘴里的饭吐到桌子上。妈妈问我是不是吃到沙粒了。我把埋在里面的那颗牙找出来,用手指捏住拿给妈妈看。“小夏换牙啦。”妈妈一边笑着一边从我手中把那颗牙拿了过去,她把牙齿放在手心里,接着说,“你的牙可比哥哥的好多了,这就是少吃糖的好处。”我喜欢妈妈这样夸奖我,我顾不上豁牙,张开嘴朝她开心地笑了起来。

  爸爸在去越南以前,是我们村的中学语文老师。我家那个苏芳色的大柜子里面,被他的教科书和一些教学笔记占据了大半空间。在柜子深处,藏着一个掉了漆的饼干盒,我曾偷偷把它打开过,盒子里面有一张照片——年轻时的爸爸和妈妈的合影,他们站在我家大门边上的那棵老榆树旁,笑嘻嘻的。爸爸在照片中穿着一身暗蓝色的中山装,他把双手背在身后,像是提着什么重物,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照片底部像是被水泡过,一片暗黄的污渍遮住了他的双脚。照片里的妈妈右手挽着爸爸的胳膊,左手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塑料袋里装的好像是樱桃。她的过肩长发散开着,好像刚洗过没多久,朝外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味。妈妈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,表盘大概是被阳光照到了,照片里显出一个白点。她同样穿着一身中山装,可能是捡的别人的,衣袖和裤腿都有些短,看着很别扭。我的眼睛果然像爸爸,尽管他笑嘻嘻的,可他的双眼却是那么忧郁,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尽的忧愁情愫把他吞掉似的。照片的背面写着拍摄日期:1981年5月15日。饼干盒里除了这张照片,还有十多个各种样式的毛主席徽章。在最底下,压着一张发黄的信封,我把信封打开,里面只装了一张底片,我把底片拿出来对着太阳看,认出是刚才那张照片的。

  一天午后,哥哥在后院收拾厕所。将要完工时,外面忽然下起了骤雨。我以为哥哥被困在厕所里无法脱身,于是穿上雨衣去找他。不料我走到半路时脚下一滑摔进了水坑里,我什么也不顾地又赶紧站起身往哥哥那走。哥哥见我来了,忙把我雨衣上的雨水抖落。他看我的左手有个小口子在往外流血,可能是刚才跌倒时划破的吧,好在口子不大,他挤了挤也就不再流了。雨这么一下,厕所里的味道反而更重了,我拎起哥哥的前襟捂住自己的鼻子。我感觉到哥哥用嘴唇碰了碰我的头,他把我的发卡拿下来,用手捋了捋我的头发,又给重新戴上了。有那么一会,我和哥哥谁都不说话,只管听着外面的雨声。等我习惯了这里的味道时,我离开哥哥怀里,抬头看到一只麻雀正趴在厕所灰瓦下面的缝隙里,大概是雨下得太急,它在慌乱中钻进这里躲雨。那只麻雀也在用它圆圆的小眼睛瞅着我。我想伸过手去摸摸它,又怕吓到它。这时雨停了,那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,我从它刚才躲的那个缝隙朝外看,一道油画般的彩虹正挂在天边上。“哥哥,快看。”我指着彩虹给他看。哥哥弯下腰朝外看过去,他的脸上也像挂着彩虹那般笑了起来。一时间,他看着彩虹,我看着他,我们竟然忘记离开这里了。

  有次吃饭时,我想起哥哥常常会把煎鸡蛋做成黑色的,弄得一锅煳巴味。想到这些往事,我不禁扑哧笑出了声。“这是怎么啦?”阿姨好奇地打量我。“我想到哥哥以前好笑的事了。”我如实回答。“你哥哥呀,他在外地读大学了吧。”阿姨把一块翅根夹给我。“是呀,去了好一阵呢。”我想了一会,接着说,“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?”阿姨的神色有些慌张,但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。“我和你爸爸曾经是中学同学。”原来是这样,难怪她会对我这么好。“我长得像爸爸吗?”我怯生生地问她。“小夏比爸爸还要好看呢。”阿姨在厨房里,背对着我刷洗碗筷。“我的眼睛是不是特别像他?”我不死心,追着问她。她也刚好洗刷完,褪去橡胶手套,摘掉围裙,转过身来,拉着我的手和她一起坐在凳子上。“小夏是想了解一下爸爸吗?我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你。”

  就是在那个午后,阿姨讲了有关爸爸的好多事情。爸爸如何爱踢足球啦,爸爸当老师时他的学生如何怕他啦,甚至是在我这般大的年纪,爸爸作为班长,如何管理班级啦……阿姨的口才真好,她说得活灵活现。我仿若穿越到了十几年前,偷偷趴在一年级四班教室的后窗上,看着爸爸在讲台上讲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坐在下面的如我这般大的学生,一个个听得昏昏沉沉,恐怕是都在盼着下课铃声呢。我又往回走,忽然坐在爸爸的身后,那是一堂英语课,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,班里瞬时变成了一锅粥,大家天南地北地胡扯起来。就在这时,身为班长的爸爸离开座位走到讲台上,用木尺狠狠地敲着黑板,叫大家安静。从门框上方那两扇小玻璃窗中斜射进来的阳光,刚好照在了爸爸身上,他眯着眼睛,抬起打着补丁的衣袖……

  哥哥留给我一个橘黄色方形小闹钟,我就是靠它在早上把我唤醒的。妈妈总是把我的早餐放在电饭锅的蒸屉里,天气冷的时候,她还会在锅的外面盖上一层压脚棉被。我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在灶坑里烧豆包的事,那时候我的嘴可真馋,刚从灰里扒出来的豆包,我想也不想就要咬着吃,舌头被烫起一个好大的水泡,半天不敢说话。哥哥吓得愣在原地,从灶坑里抖出来的玉米秆眼看就要燃到他的鞋上了,他也不知。我咕咕乱叫着朝他的鞋子那里指,他这才反应过来,抬脚把火踩灭了。后来哥哥不知从哪弄来几个硬币,跑到小卖部买了一根雪糕给我,他还叫我别着急吃,叫我在嘴里多含一会,说冰块可以消肿。

  深秋以后,我家满院子里树叶已经落了好几层。那天妈妈是晚班,我就一边看电视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过了十点钟,我的心开始慌了起来,我把外屋的灯一并打开,把电视调到很小的声音。我又去厨房把锅里的饭菜热了一遍。可是妈妈还是没有回来。我又拿着扫帚跑到里屋,准备打扫一下。我刚扫了两下,想到大人说晚上扫地会招来鬼魂什么的,吓得我一把扔掉扫帚,跑回正屋的炕上。我想到家里还剩下两根鲜黄瓜,我最喜欢拿秋末的鲜黄瓜蘸酱吃了,可是我不敢,总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藏了起来,好趁我不备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。

  一天早上,我比平时起得早了一些,从上铺下来时,不小心一脚踩在了小静的脑袋上。她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弄清状况后,只是对我笑了笑后就把头缩到里面去了。我好喜欢她这样脾气好的女孩。有那么一次,她从家里带来一小袋花生那么大,外面由黄白色的脆壳包裹着的坚果,我们趁课间时偷偷把它们吃光了。吃完以后她问我:“好不好吃?”我摇摇头,说:“我没在意,只想着赶快吃完了。”她嘿嘿地笑了好一会,才又说:“我也是。”过好几年,我才知道那天吃的是开心果。

  小静没等到放寒假就辍学了。那时候已经入冬有段时间了,同学之间忽然流行起过平安夜、圣诞节。我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她的礼物,除了苹果以外,我还在礼品店买了一个音乐盒,那是一个榆木制成的钢琴样式的盒子,只要拧上几圈,那架小钢琴就会一遍又一遍地演奏一首我叫不上名字的曲子。可是那周她迟迟没有来,我以为她生病了,在平安夜的前一天,我去学校的公共电话亭给她家打电话,是她爸爸接的。说明原委后,她爸爸很粗鲁地说了句“她以后不去上学了”后,就把电话挂断了。

  哥哥同姐姐登记结婚了。姐姐从小是被姥姥养大的,她读高中时,姥姥去世了,她和两个舅舅的关系并不好,以至在结婚当天,姐姐只邀请了她的一个好闺蜜,而我们家呢,除了我和妈妈也没有别人了。我们围坐在一起,有那么一会,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看着那对新人傻笑着。最后,哥哥唱了一首祝福的歌,他五音不全,我听了好一会才听出他唱的是什么歌。那天我还喝酒来着,我好期待他们的孩子早点来到人世,我好想和那个孩子一起玩。

  路上尽是些汽车行驶的声音,我的哭声和别的声音,全被这些傻里傻气的汽车呼呼声掩盖掉了。我讨厌这种声音,讨厌城市的高楼,讨厌那些邻里关系……我喜欢家里打出来的井水和透凉的李子、小柿子……我每次这么说的时候,哥哥总是说什么“这是大势所趋”啦,或者说什么“城市规划”啦,我讨厌哥哥一副老师的模样,我讨厌他动不动就用四字成语,以为就他读过书呢。姐姐就不一样,虽说她是语文老师吧,可她平时和我一般,总是傻乎乎的。我喜欢姐姐。

  我家的房子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修葺过了。晚上下大雨时,屋子里有好几处漏雨的地方,我去厨房取来几个盆放在下面接雨水。我放在姐姐近旁的是一个铁盆,滴滴答答的特别响,我说给她换一个塑料盆,她赶忙制止我:“别换了,还怪好听的。”姐姐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,忽然说:“这也是旧年蠲的雨水?”我不知所以,问她:“姐姐说什么呢?”她扑哧一声笑了:“黛玉当时问妙玉的话呀,这你都不记得了。”我也笑了起来,原来姐姐在想着那些事呢。“我记得没错的话,黛玉她们那次最后喝的是三年前的雪水吧。今年冬天我也要效仿妙玉,攒下一坛子雪水,来年我们煮米饭吃。”妈妈从另一个屋子里走过来,她手里拿着正织着的毛衣,那是一件红梅一样颜色的毛衣,许是织给姐姐的,明年是她的本命年了。

  妈妈更老了,我那么多次教她如何使用智能手机看视频、听音乐,她总是学不会。她从去年起穿一根针也要叫我帮忙,有时煮饭竟然会忘记往锅里放水。小月有时会捉弄奶奶,用彩笔在她的脸上画上小猫的胡须,或是把她半白了的头发编成一条条七扭八歪的小辫子。妈妈常常会错把小月当成我。“小夏,快点去写作业,大家都等你写完作业后好吃晚饭呢。”“小夏,别在菜窖上蹦跶,掉下去该哭了。”“小夏,吃不吃雪糕?妈妈带你去买。”小月开始时还有些诧异,听得多了,也就不在意了。

  有一天晚上,已经过了十一点钟,小月和姐姐睡着好一会了。我听见妈妈的屋子里有翻动东西的声音。我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过去,看到她正在从那个苏方色的大柜子里往出掏东西,她把一件件衣服、往年做的布鞋全给掏出来,我走过去,蹲在她的身旁。“妈妈,你要找什么呀?”她不理我,仍旧往外掏东西。我从衣架上拿来外套披在她的身上。“妈妈,别吓唬我呀,你这是干吗呢?”我被吓得小声哭了起来。妈妈一怔,回过神来用衣袖擦了擦我的脸颊。“妈妈又没疯,就是睡不着整理一下柜子,小夏胆子还是这么小,动不动就哭。”我被妈妈逗笑了。“那我帮你一起整理。”

  应该是十一长假后,小静从书包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红玉米,她说是家里秋收时寻来的。“正好是一对,你一个我一个。”我从小静那只磨出茧子的小手中接过来,我本想说些什么的,可是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……我忘记了以后的事,我是如何把它背回家,如何就塞进这个包袱里,它又是如何没被偷跑进屋子里的老鼠吃掉……这些事被我统统忘掉了。我忽然伤心起来,我想会不会还有许多别的事,那些本来再美好不过的事,那些我当初那么在意的事,就这么被我忘掉,再也想不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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